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ㅤㅤ“金头发小姐”谨慎地穿行在树影之间,以期躲避喧嚣的人群。快步跑过碎石滩,甩掉身后的灰土,一排躲避视线的小楼陈列在河滩旁。
ㅤㅤ昏暗的灯光在小楼内扩散,影子如黄油般融化在小楼内。走上楼,在黑暗中小心的摸索着。最终在那扇橡木雕花彩门前停下了脚步,踌躇片刻,她深吸一口气,打开门迎了进去。
ㅤㅤ“玛蒂?哦!天呐,玛蒂尔达,你终于来了!”房间不大,陈旧的咖啡味和霉灰味占据了这里,声音回荡在旧家具之间,如同在冷风里发着颤。古旧的木床抖了抖,床上的生物缓缓坐起,与“金头发小姐”六眼相对。
ㅤㅤ“我来了,奥莉薇娅,你为什么选…这个地方?你知道我讨厌走路的。”玛蒂尔达深吸一口气,扔下挎包快步躺进奥莉薇娅的怀抱,就和她的大多数同类一样,奥莉薇娅的体型同样大的令人惊奇,玛蒂尔达就像是抱着一只巨大的毛绒玩偶,让她坐在大腿上时得以顺利把头埋进对方胸里。天鹅绒似的柔软,有着些许咖啡的气息。
ㅤㅤ“隐蔽,没人会来这里的。”
ㅤㅤ“你说得太对了,我都差点迷路了,奥莉。”玛蒂尔达笑了笑,拍了拍奥莉薇娅的肩膀。
ㅤㅤ“傻瓜。“奥莉薇娅歪了歪脑袋,轻轻摩挲着玛蒂尔达的脑袋,随后缓缓低下头,六目相对。那四只眼睛像是镶上碎金粒的绿宝石,奥莉薇娅的脸白的像黏土娃娃,向外散着些热气。
ㅤㅤ"刚下工吧?"她突然开口,手从玛蒂尔达身后移开。
ㅤㅤ"是啊…"玛蒂尔达从她怀里支起身子,金发间沾着几片银色鳞粉。“烦人的工作,不过还是搞到点好东西。”玛蒂尔达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,勾起挎包,里面堆着几个干净的纸包。她一包包拿出来放到床上,奥莉薇娅拿起一包,沉甸甸的细沙般的东西,很轻松就能捏出凹陷。
“哦,那个是糖,杏仁糖,这儿还有炼乳、黄油,哦还有两罐肉罐头和一盒茶叶”玛蒂尔达边拆边说,奥莉薇娅则笑着从床上起身,坐到桌前问道,“想吃草莓吗?”
“奥莉你那有面包吗?我觉得我们可以……啥?”
“草莓,草莓罐头,不是新鲜草莓,想尝尝吗?”奥莉薇娅从壁橱顶端摸下玻璃罐,旋开密封圈,倒出几颗沉在手里,裹着黄艳艳的糖壳。
“草莓…我没吃过草莓啊…”
ㅤㅤ“尝尝吧,来。”草莓从奥莉薇娅掌心滚到玛蒂尔达手中,闪着琥珀色的光。她舔了舔糖渍,脆甜的糖皮化在舌尖,露出红润的果肉。一下放进口中,汁液在口腔迸裂,滋味霎时散开来。“甜,有点酸…我以前没吃过草莓啊…”
ㅤㅤ“这是种前厅的水果,不过后室也有种植。”奥莉薇娅在房间里忙活起来,旧报纸折成的餐垫在霉迹斑斑的小桌上展开,“我们也尝尝你带的东西吧,就是可惜这里没有炉子了。”
ㅤㅤ“万幸这里没有炉子,还记得在码头仓库那次吗?你差点把生蚝烤成炭了。”
“哦天哪,玛蒂,别提了。”玛蒂尔达趴在桌上一边笑,一边看着奥莉薇娅红着脸在房间里继续忙活。不一会儿,盖着黄油和糖粉的面包连同炼乳和碎肉端上桌,还有两杯冒着青烟的茶。
ㅤㅤ玛蒂尔达坐直身子,抓起一块面包就塞进嘴里,"…好吃,不算太甜。"说罢,又掐起另一片面包,挖了好一大块肉。
ㅤㅤ“慢点,腻。”奥莉薇娅说着,将两颗草莓放到对方的面包上,堆成一座小山丘,笑眯眯的看着。
ㅤㅤ玛蒂尔达笑了笑,推了推两颗草莓。一口咬下,有些费力的在嘴里嚼来嚼去。“有时我在想,这些小玩意是怎么出来的,为什么要叫它龙肉。”玛蒂尔达继续啃着那块面包,时不时从沾点炼乳配上去。
ㅤㅤ“那不是最重要的,好吃就行了,而且,你这吃饭的样子跟以前比还是没变呀。”奥莉薇娅伸手抹去玛蒂尔达嘴角的白霜,给一片面包抹上炼乳,递给玛蒂尔达。"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?在教堂里吃的也是这个呢。"
ㅤㅤ“是啊…”玛蒂尔达的思绪随接过的面包回从前,那段欢腾的日子仿佛就在昨日的烈阳下融化。
ㅤㅤ“那个老教堂还在,虽然已经有些年头了。”奥莉薇娅几口把面包咽下,抿了抿茶“但是完好无损,这点挺难得的,我们或许可以去一趟,回忆一下过去?”
ㅤㅤ“现在就去吗?我那边还有下半场的工。”这声音有些僵硬迟疑。
ㅤㅤ“当然,可以是以后。”奥莉薇娅站起身,伸出手,玛蒂尔达自然地握住,指尖在对方掌心轻轻挠了挠。“但那可能就是下一个三个月了,我会很不舍啊。”玛蒂尔达只是笑了笑,没说什么,顺着手轻轻站起身。
“你啊,说的我好像不会一样。”说罢,一口把茶灌下去。
ㅤㅤ她们没有选择来时的路,刚好可以避开晒太阳的人群。奥莉薇娅牵着玛蒂尔达的手,引她走向小楼另一侧更为隐蔽的出口。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在脚下延伸,碎石与泥土在脚下咔啦直响,奥莉薇娅环住玛蒂尔达的腰,放缓步伐。玛蒂尔达则把头靠在奥莉薇娅的肩上,呼吸着令人安详的味道。
ㅤㅤ“累了就说。”奥莉薇娅的声音低沉,却很轻柔。
ㅤㅤ“不累。”玛蒂尔达轻声回应,手指收紧,与奥莉薇娅的手指交缠,“只是……想起以前我们也是这样,在那些没人走的路上,一走就是很久。”
ㅤㅤ“那天你穿的是件褪色的蓝裙子。”奥莉薇娅忽然开口,“领口绣着已经模糊的矢车菊,线头都毛了。”
ㅤㅤ“你啊,傻姑娘一个。” 奥莉薇娅继续说着,脚步稳健地引导着玛蒂尔达避开一根横亘的断枝,“在教堂里迷路了,一哭就是两三个小时,他们找你找了好久好久。”玛蒂尔达静静的听着,脸皮微红,手却攥得更紧。
ㅤㅤ“后来啊…后来,他们走了之后,你在长椅上啊—”
ㅤㅤ“就遇到了你/我”两人几乎同时发声,奥莉薇娅被这声音震了一下,而后笑颜如画。“对,对!你在长椅上遇到了我,我从教堂的天花板上跳下来时,你还以为我是只鸟呢,还叫我先生。我给你讲故事,让你高兴,让你别担心。”
ㅤㅤ“还有轧糖和炼乳、杏仁水,对吧,哎,那都是十六年前了,我们都老了啊。”
ㅤㅤ“除了我,你没老,你还是和以前一样。”
“你也一样。”
嬉笑间,石头堆成的教堂出现在无数陈旧的小楼中间,像颗古白的牙齿立在那里。教堂顶上长满了绿叶,窗框里传出不绝的咏唱声。
“到了,就是这里,你进去吧,我就不去了。”
“奥莉,和我一起过去吧,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……你去吧,玛蒂,去吧。”奥莉薇娅靠着树,望着远处的教堂,左脚不停地蹭着地上的碎石。她的左手攥住衣服的下摆,指尖深陷进衣摆里,袖口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“不!”玛蒂尔达猛的扑上去抱住奥莉薇娅,发狠的较着劲,惊的奥莉薇娅慌了半晌,只感到唇齿间传来一阵温热,恐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刮去了一样。
“玛蒂?不是——”
“走吧!奥莉,和我一起过去吧。”玛蒂尔达伸出手,奥莉薇娅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回过神来,又被抓住摇了摇,才堪堪回过神来。
“…好吧,玛蒂,我们走吧。”奥莉薇娅抓住玛蒂尔达的手,用力的捏了捏。
太阳还悬在天上,没有挪动一丝一毫,教堂里的咏唱声逐渐散去,都安静了。
